《阿甘正传》是美国著名影视艺术家罗伯特·泽米吉斯的巅峰之作,影片一反美国传统关于英雄形象的定义,创造了阿甘这个反英雄人物的一段人生传奇,并将他置于后现代主义历史叙事的视角中。“阿甘身上有着我们所崇尚的美国人性格中的全部美德——诚实、勇敢、忠诚。”导演在阿甘这一角色上突破了现实生活的逻辑,运用一个智商低于常人,但精神气质十分独特的角色经历作为整个故事构架的基础,通过这个经过简约化处理的意象化人物来表现在各种命运交错的美国社会中,人们的价值取向及现实选择。“艺术创作的目的是表现基本的或显著的特征”,而这种特征在本片中通过意象的运用更好地得以表述。围绕着阿甘的故事,影片中借助更多的意象来探索命运的话题。罗伯特·泽米吉斯高超的导演技巧使情感和思想融合在这些意象中,使观众在观影过程中不假思索却能自然而然地有所感悟,有所体验,也正是这种表达方式使影片在风格上具有高度象征与思辨的意味。

  一、信仰与现实冲突下的人生命运之争托马斯·里奇曾在评论中指出:“《阿甘正传》

  与《低俗小说》之间有着一种极具辩证性的关系,两者互为镜像,互为存在的前提”[3 而在电影内部,羽毛这一意象的使用不仅仅是拍摄技术上的突破,也包含了情节方面的互文性。影片开场,一片洁白的羽毛从空中飘落到阿甘脚下,这一个持续不断又无比逼真的长镜头虽然看似让人琢磨不透,但却给人既优美又凄凉的存在虚无感。一方面,这片洁白羽毛暗示着与这个世界的缘分与随风而逝的命运;另一方面,这片羽毛的意象也可以被看作是导演运用的一种自我影射的手法。这个意象的另外一层含义是导演对于故事本身的暗示,在大多数观众看来,这一场景是一个轻如鸿毛的故事的开端,羽毛本身的重量与含义在某种程度上告诉观众,这是一部浪漫的悲情故事。

  在影片中,巧克力的意象代表着像阿甘一样“诚实、勇敢、忠诚” 的美国普通人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在宗教文化的影响下,美国人相信自己的民族是上帝的选民,并时刻受到上天的护佑,因此美国传统文化中始终存在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使命感与自信。从清教徒时期开始,美国人就已经有了上天注定命运的观念,但秉承这些原则的阿甘在现实的成功中却被大打折扣。原因就是,在现实世界中阿甘的成功不是建立在这些原则之上,而只是建立在一场场欺骗性的商业运作基础之上。如阿甘为了得到商家的25,000美元而谎称自己只喜欢用某个品牌的乒乓球拍,为了宣传佩珀先生牌饮料而举着瓶子对着镜头狂饮。这部表面上颂扬普通美国人的影片中所运用的调侃、讥讽和隐喻的方式似乎为了要告诉观众,让阿甘变身为亿万富翁的那种好运的全部基础是建立在屈从于商业贪欲的谎言之上的,而美国成功的种种神话也不过是一个具有晚期资本主义特征的,建立在高度商业化运作与消费主义理想至上的腐朽的美国梦。

  与《罗拉快跑》中那种充满悬疑与紧张气氛,在2O分钟内必须进行的生死攸关的快跑不同, 阿甘的善跑完全是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为了实现情节设置而为其量身定做的人物特征。阿甘每次为了极力逃避麻烦而进行的奔跑竟为他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名誉与成功,这不得不说是导演对于美国当时社会中成功哲学的一个尖锐讽刺。

  二、美妙的荒诞串联起来的历史与政治命运主人公阿甘的扮演者汤姆. 汉克斯在谈论阿甘这个人物时曾强调这就是一个美国普通人的故事,但他也承认《阿甘正传》中确实包含着对美国历史与政治命运的思索。在影片中,作为一个不同时代的亲历者,阿甘的作用通过导演对美国近几十年历史与政治的戏谑与反讽式的镜头表现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原著的创作者也曾在访谈中提到整个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天真的美国人在正失去其天真的美国中所经历的浪漫快活的故事。从这个角度来看,不仅仅是尼克松、水门事件或是约翰. 列依和他那首似乎是被导演有意曲解的歌曲《想象》,影片中出现的许多有关美国历史与政治的事件从影片最开始就作为一系列的意象出现,为同一个主题服务,并且勾勒出一个导演在整个影片中都试图给出答案的疑问:美国这个民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了错,更关键的是到底谁应当为此受到谴责。

  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和他的技术制作团队运用技术的手法把阿甘放入各种历史情境的活动影片中,并与历史人物一起出现。历史就是导演手中可以随意捏并的橡皮泥,历史无异于故事,可以随意摆布,阿甘可以随意出现正如其他历史人物也可以随手抹去一样。作为观众,我们清楚地知道,阿甘未曾受过肯尼迪的接见和嘉奖,也未曾在约翰逊总统面前脱下裤子,展示枪伤,当然他更不是那个因偶然发现水门事件而摧毁尼克松政治命运的人。在导演的镜头下,历史成了聚焦阿甘故事的手段。

  导演这样来处理历史情节,一方面反映了罗伯特·泽米吉斯理解中的后现代主义对历史的颠覆性,同时,这些意象所营造出来的效果确实如此逼真,以至予对导演所讲述的历史神话影响深远。另一方面,这些关于美国历史与政治的画面在风格上也承袭了原著中无所不在的反讽特色,通过导演之手将美妙的荒诞串联起来的历史与政治命运,在阿甘的参与下重新进入了观众的视野,改写美国观众对历史的记忆。评论家们认为,因为这些历史画面效果过于逼真,观众几乎失去了辨别能力,更别提去理解导演使用这种方式去改写历史的真正用意。

  三、性别、种族及战争命运的回忆作为影片中另一特殊历史背景下的意象化人物,珍妮的命运是那个时代叛逆的女性群体的集体命运。从渴望成名并在酒吧裸身表演,到大学期间登上花花公子彩页(美国历史上的花花公子校服事件),再到与以黑豹党为代表的左翼激进主义政党领袖有染,珍妮从童年的阴影中开始走上了一条极端的自我毁灭之路。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和电影创作者们将原著中及当时美国人的许多缺点都集中体现在珍妮身上,使她成为了那个充满困惑和冲突年代中女性的集体记忆。通过珍妮,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暗示了女性作为造成当时文化混乱群体的一个侧面,并讽刺美国历史上的性混乱和历史混乱交融的时期。

  布巴和丹是阿甘在军旅生涯中结识的挚友,黑人朋友布巴给观众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他断送在炮火中的人生梦想与他临死前在阿甘怀里说的那句话—— 我想回家,暗含了导演对于家庭价值观回归的诉求,这一点也曾被当时的美国政治文化的保守派视为武器,而丹中尉失去双腿后的境遇暗示了美国战后政策的虚伪。从这两个人物身上,导演为观众们创设意境去思考种族与战争命运的问题。对于这点,一些观众显然很容易察觉。但影片上映后,当时的美国政治左派几乎没有利用这部影片作为反对保守派的文化武器。大概是由于电影本身并非暗示而是明示出对于种族与战争问题的态度。尤其是影片中将黑豹党表述成一帮玩枪弄棒的乌合之众,将马丁.路德.金和马尔科姆. 艾克斯则变成了黑白照片!而丹中尉曾宁可死在战场,捍卫荣誉,也不想做一个活着的残疾人。在丹中尉身上,在战争的残酷与无常之外,贯穿着一种服从与效忠军权的思想,而这样的细节很难说不会扰乱到一些美国人敏感的神经。结语围绕命运主线的各种意象在影片中的交错运用为《阿甘正传》这部影片带来了独特的艺术风格与效果。首先,这些意象从不同角度丰富了故事层次感,使银幕上的一个可视故事变成了一个各种意义重叠的世界,使故事的走向同时具有多元维度和立体化的特征。其次,某些意象的运用使影片散发出诗意,而这种诗意的感受来源于导演营造出的事物、事件或人物与画面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第三,一些意象化的人物与事件设置既有助于建立又有助于解构导演表达方式中所包含的各种隐喻,以及在影片中到处延续的双关、多义与暗示的手法。

  此外,影片中大量存在的流行文化也如意象般起到多视角阐释主题的作用。影片中的流行文化与幽默虽然暂时掩盖了故事主题的深层演绎,而且“人们越来越 希望艺术、评论和教育把社会现实展现成一种问题多多的现实。”但导演的这种明智确实既增加了影片在不同类型群体中的可接受性,同时又避免了因过度执着于自我表达而走人孤独的镜中迷宫的倾向。

  本文由360期刊网整理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